空白地圖

「人生不相見，動如參與商，今夕復何夕，共此燈燭光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－－杜甫．贈衛八處士」

每每讀杜詩，心底浮現的往往是一種莫名所以的悵然，當中尤以這首「贈衛八處士」為最。

詩中提到的參、商，原指的是天際中的二顆辰星，商星是心宿的主星，與參宿同為四方二十八星宿，而心宿位於東方，參宿位於西方，與參宿只出現在冬日星空中相對地是心宿也只會出現在夏日星空，兩者各據東西一方，絕不會同時在天際出現。因此，後人將「參商永隔」一詞，解釋為永不相會的意涵。

於是，想到蕭麗紅的「千江有水千江月」裡，貞觀在夜裡到廚房搜吃找食，巧遇大信坐夜車剛到，坐在矮凳上吃東西，在款款燈光的照映下，她心中想起「今夕復何夕，共此燈燭光」，這句彷彿就像是為他們日後的結局預言的詞句。又不禁想起鹿橋「未央歌」最末，伍寶笙告訴小童，藺燕梅如今所在，並且對他說：這些路，對你來說不算什麼的……

只要有心，再長再遠的路都不算什麼；一旦無心，即使身處在同一時空，卻註定永遠無法再相逢，縱使再有無數個與今夜相似的夜晚，那些默默的情感也早已在時光的摧折中慢慢揮發殆盡。

切莫說我們所處的天涯，如若參商，把自己錯置在這個相對位置的，卻是我們自己。二十年之後，如果我們有機會再次交會，我也許會微笑，也許也不，只因曾幾何時，橫隔在彼此心中的距離，已經讓我們轉幻成為漫漫星空中，各自遙據一方的參與商。